记者揭秘“抓娃娃机” 抓取成功概率受商家控制

“老游戏”抓娃娃机从大众视线消失多年之后，又被包装成致富项目卷土重来，成为大型购物中心、游乐场的标配。有业内人士统计，目前北京抓娃娃机数量约1.4万台，已处于饱和状态，竞争激烈。而另一方面，就在抓娃娃机迅速占领国内一线城市的同时也引来了质疑声。在微博上，有很多网友吐槽，曾被抓娃娃机虐过很多遍，并发出这样的感慨：“是我太笨，还是抓娃娃游戏太难呢?”

实际上，抓不到娃娃根本不是顾客的错。一家大型抓娃娃机厂商的工作人员称，钢爪的力道大小是可以人工调整的，这项功能本来是为针对抓取不同尺寸、不同重量的娃娃而设定的，但是现在已经被衍生为商家挣钱的窍门。

在位于西四环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三层，30多台抓娃娃机并排整齐摆放着，绚丽的彩灯、动感的音效以及娃娃机橱窗里可爱的毛绒玩具吸引了大批年轻人驻足。消费者可以通过现金和微信支付的方式换币。很多人当即掏钱兑币一试身手。记者遇到一位男士带着孩子守在一台摆着大型毛绒玩具的机器前很久，孩子十分渴望得到自己最爱的那款毛绒玩具。但是看似威猛的带钩钢爪，在抓到毛绒玩具之后，只要轻轻往起一提，钢爪瞬间变得柔弱无骨，任玩具从指缝间跌落，男士和孩子顿时懊恼万分。最终，这位男士一共抓了20次，花了60元才抓到毛绒玩具。他说，主要是因为孩子，才不得不玩这么多次。

有的消费者则认为，通过抓娃娃机抓娃娃还是比较需要技巧的。一位先生带着女友花了一百多元抓住3个大型娃娃，引得旁观者一阵阵欢呼。

还有网友为了抓娃娃特意拍摄了抓娃娃技巧搞笑视频，吐槽抓娃娃太难。

记者看到，抓娃娃机里的各款毛绒玩具，都被标出38元、40元的商品售价，玩家只需一次投币2元，就有机会得手，诱惑力还是很大的。但实际上，毛绒玩具的价格已被严重虚标。据了解，一只普通规格的毛绒玩具，均价只有7元人民币。除去机器费、场租费、折旧费、维修费、电费等，商家利润仍然十分可观。

据了解，经营抓娃娃机的一大关键技术就是可人工设置抓取概率。广东一家大型抓娃娃机生产厂家客服透露，为保证经营者利益，厂家的技术人员会帮助设置机台抓取概率，比如5元一只的娃娃，“你可以设置抓10次出一个娃娃，15次、20次都可以。”

这位客服说：“娃娃机很便宜的，有1000多的，贵的也就2000块钱、3000块钱，全部可以调，就是说那个娃娃过多久会抓到一个，你可以自己去设置。有些娃娃一下子出来一个就会亏，可以设置几个小时或者一天出来几次。如果生意好的话大概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回本。娃娃的话，7块钱到15块钱。现在娃娃机有很多种，今年最流行的就是那个‘婴儿’的娃娃机。”

对于这样的情况，多数消费者一无所知。有受访者表示：“反正我们就是为了玩，比如说遇见了就玩一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事实上，一台抓娃娃机可以通过调整电压控制手抓力度。一般有强抓力和弱抓力两种设置。如果是弱抓力的话，差不多50次能中一个，最低200次中一个。抓取过程分为抓起娃娃和运送娃娃两个环节，这两段抓力可以分段设置，如设定强抓力为2秒时，则抓到娃娃2秒后转为弱抓力使娃娃在半空中不知不觉掉落，引起顾客连续投币再次玩游戏的欲望。

另外一家主营抓娃娃机批发的厂商告诉记者，抓娃娃机每台从3000元—7000元不等。抓娃娃机设置位置最好选在大型的商场、超市、电影院、KTV、餐厅等，只要是小孩、年轻人或者情侣多的地方都是可以考虑的。

他说：“我只能告诉你，它抓起娃娃的比例是可以调的，比如说你让他100次抓个5、6次或者抓个多少次，是可以调的。大部分娃娃机投放都是免维护的，机器往那儿一放，娃娃摆好，人就不在那了，然后定期补娃娃就行了。对于娃娃，这些机器可以让人家抓多少是可控的，你可以调到一个都不让他抓到，这个东西很简单。娃娃的话，成本都没多少钱，你不要考虑太多，你娃娃抓出去的多，你挣得就多。”

关于经营抓娃娃机是否需要许可证，这位厂商说，“如果这个商场给你罩得住，比如说工商来查或者怎么有没有营业执照这个问题，他如果能给你罩得住，什么都不用怕，如果他给你罩不住，就是说他经营项目里边不包含这个，有人查你的话，你自己是要办营业执照、经营许可证的。”

记者注意到，抓娃娃机此番卷土重来，运营模式与以前大不相同：

一是走出游戏厅。以前的抓娃娃机都藏身于游戏厅，人工换币，一般是10元换5个币。现在抓娃娃机遍布各个人流量大的消费场所，比如大型商场、游乐场、电影院、超市、餐厅等等。

二是无人值守，自助兑币。记者走访了几家大型商场，发现抓娃娃机区域都设置在人员流动较大的地方，这些地方都没有工作人员值守，只有在墙上贴着“毛绒玩具自助贩卖机使用说明”以及客户服务电话。

三是线上付费。除了可以使用现钞自助兑换游戏币，每家抓娃娃机游戏店铺都设置了微信提币、支付宝付费等功能，以方便没有零钱的顾客体验。

四是促销活动。为吸引顾客光临，各家抓娃娃机店铺都在推行优惠政策。有的店铺正在实行换币大优惠活动，10元换11枚币、20元换23枚币、50元换60枚币。有的则推出“一定会抓到政策”，即一次性投币总量达到礼品定价金额，则可以无限次抓取，直到抓到礼品为止。

不过，有从事娃娃机经营的商家透露，娃娃机技术环节比较多，管理上也有难度。作为一名娃娃机经营者至少要掌握三种技术，才能成为娃娃机技师。第一项是调台控货技术，根据每种娃娃的大小、重量、尺寸不同，调整爪子力度，既让机台更适合消费者使用，又能把货品控制住，也就是毛绒玩具不能出太多，否则赔本，也不能出太少，那样的话，店铺慢慢就不行了。

厦门的陈先生是个十足的抓娃娃达人，曾在一年内抓到15000只娃娃，以至于娃娃机老板都求他别再抓了。

陈先生说：“去抓娃娃的时候老板都是很不开心的，有一些老板还会私底下请我吃饭，叫我不要再去他家抓娃娃了。我一年的时间里面抓了有15000只娃娃。娃娃机分两种，一种是你可以通过技巧抓出来的娃娃机;还有一种是被设定的娃娃机，就是你技术再好都抓不起来。这个时候脑袋里面是不会想别的事情，只会想着怎么把娃娃抓出来，思考抓娃娃的过程。抓娃娃有几个参数，第一个就是抓娃娃的抓力，爪子的抓力要好，第二个就是爪子还会旋转，第三个就是娃娃的摆放，这些都是会决定一个娃娃能不能进洞的参数。”

是你太“愚笨”，还是机器太“聪明”?关于这一话题，北京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胡钢以及北京市律师协会、消费者权益法律专业委员会主任芦云共同作出分析与解读。

经济之声：对于抓娃娃机的娃娃抓取率可以调试这一点，很多消费者并不知情。抓娃娃达人分析，世面上有两种娃娃机，一种可以靠技术抓取，另外一种就是怎么抓都没用。除了达人，普通消费者根本分不清这两种机器的区别。您认为，这种消费形式对于消费者来说，是否公平?

胡钢：“现在商场里的娃娃机现象，我认为非常有意思。它实际反映了国家对于文化、娱乐类产品的管理结果。2016年修订的《娱乐场所管理条例》上讲，对类似的娱乐场所是需要文化部的专门审批的，后来大量这种电子游戏设备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禁止了。那么，现在商场里这种抓娃娃机的现象越来越常见，一方面体现出了人们的娱乐心态;另一方面，在娱乐的过程中，这些所谓的抓娃娃机是否符合现行法规的规定，是否要经过审批等程序，这恐怕有待进一步探讨。娃娃机虽小，但是后面的故事还很多。”

经济之声：目前市场上有很多种抓娃娃机的运营方式，根据记者调查，除了无人看管的抓娃娃机，还有的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看守，如果消费者花了很多钱也抓不上来，就可以将娃娃送给消费者，或者将娃娃重新摆放成好抓的位置。表面上抓娃娃这种消费一次3元算不上太多的钱，但很多人一花就是一两百。您认为，抓娃娃机的运营方式从法律上讲有没有问题?

胡钢：“这种抓娃娃机从合同法的角度来说，也叫所谓的‘射幸合同’，‘射幸合同’包含的种类很多，比如常见的彩票、奖券以及保险等。但是，这类‘射幸合同’是基于某种未来可能发生的偶然性前提，是一类比较特殊的合同。一般来说，国外法系中，对‘射幸合同’都有明文的规定，而我国由于法律进程的关系，对‘射幸合同’本身并没有直接的规定。鉴于有相应的司法实践，所以有相关的原则性规定。原则性规定主要是强调了诚信的原则，包括公平与适当的公开。基于‘射幸合同’的不确定性，所以需要国家相关部门加强监管，进一步落实消费者至上的原则。我建议可要求经营者适当披露总体抓取的成功率，并把成功率及时告知消费者，从而让消费者们自己去选择。这样一来，整个消费的过程就会比较顺畅，也有利于行业的稳定发展。”

经济之声：抓娃娃厂商透露，如果进驻罩得住的商场，经营抓娃娃机就可以不办证。您认为，这是否违规?

胡钢：“是的，这显然流露出一种法外的意味，和我国的法治精神相违背。从抓娃娃机的整体管理架构来说，我认为至少文化行政、工商机关以及公安机关这三个部门要担负起应有的职责。首先，文化行政部门应加强对游戏、游艺设备的内容审核工作。其次，工商机关对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具有法定的职责，所以应要求相关的经营者公布抓娃娃机的成功概率，如果不公布或公布虚假数据，那么，可按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要求‘退一赔三’进行相关的惩罚性赔偿。再次，由于抓娃娃机非常接近赌博或彩票行为，所以，公安机关应充分发挥反赌博的职责，加强管理。当然，相关的行业协会以及各大商场、影院的经营者更应当负起责任，给予消费者正确的引导。”

经济之声：您认为，消费者在面临这种娱乐性消费时，如何注意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芦云：“首先，我认为有小孩的家长们，可以常带孩子去博物馆、图书馆接近文化生活，或者去大自然丰富生活，去商场、影院不是很好的教育方式。其次，在选择消费时要适当节制，避免成瘾。再次，经营者在经营时，是否可能涉嫌到了一些强制消费?比如一次至少要买10个者20个，或者购买后不能退回，这涉及到了消费者的选择权。对此，我希望抓娃娃机的经营者们予以调整。同时，工商部门在相关资质的审核和运营上，也要加强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