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为留人扣押年底工资 劳动者盼钱过年愿望落空

临近春节，农民工讨薪事件逐渐增多。欠薪包工头不给工钱，是否真有隐情？用工荒背景下，工厂克扣工资现象如何遏止？《天天315》本期继续追踪：该怎么拿回我的血汗钱？

上月中旬，经济之声《天天315》报道了内蒙古杨女士的先生梁根柱在一个叫李建的包工头手下做电工。本来承诺一个月给7000块工资。但两年时间里，包工头从李建换成了一个叫李根娃的人。如今快过年了，梁根柱却没有一分钱进账，急坏了全家人。杨女士手里攥着的就只有欠条和一份没有完工时只能发60%工资的协议。【拖欠农民工血汗钱 包工头叫嚣“随便告 就不给”】

记者联系到包工头李根娃后，李根娃承诺会主动向杨女士解释，并承诺一定会给杨女士家发放工资。但事情的进展并不顺利。杨女士最近告诉记者，李根娃告诉她只能按合同来，欠着的工资还是发不了。

杨女士：他打过来一次，之后就没再打了。他的意思是还没完工，就是不给你结帐。他说还雇着你。我说，你雇着每个月7000元的工资，你不给钱怎么叫雇着呢？他说停工了，怎么给你钱？我说，协议上面又没写着停工就不给人家发工资，是不是啊？

内蒙包工头拖欠工资 称停工期间不发工资是行规

包工头李根娃也向记者解释，由于内蒙地区冬天天气严寒，所以必须停工几个月的时间。停工期间不发工资，是行规。工程必须等到明年春天，才能开工。

李根娃：在内蒙地区，普遍都是停工期间都不发工资。每年都是4月份以后就开工了。

李根娃还说，他之所以和工人签订完工之前只发60%的工资协议，是怕出了问题找不到工人。并且，这份的劳动合同已经在当地的劳动管理部门得到了认可，是有效的。

李根娃：因为去年工地就他俩在那管理，别人是没法再弄的，就得他弄。我给了工资，肯定就找不着他，所以我和他的合同就是那么定的。我把合同给劳动人事局看了，给商贸中心什么的都看了，他们都说没问题。

看来，杨女士要想在过年之前拿到工资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河北唐山包工头：没拿过一份工钱 40、50工人工资没法发

内蒙包工头李根娃被讨薪，河北省唐山遵化县的包工头王国印，却是被欠薪的受害者。他的工程队有40多位工人，从2010年受到河北唐山遵化县的公路管理站的雇佣，负责公路绿化、清洁、刷漆等维护工作，几年时间过去了，他们从没有拿到过公路站付的一分钱。王国印自己包工头的活也干不下去了。

王国印：2010年以后，来公路管理站干的工钱还没给呢。就是在道边上刷漆、刷树、扫大道这些乱七八糟的活。

记者：欠了多少工资？

王国印：欠了20多万，我们这边是40、50个人呢。

记者：等于你有点像维护公路的包工头是吗？

王国印：对，都是找人给干的。不给钱，我这工钱都没法发。

记者：干了多长时间啊？

王国印：干到2012年。总不给人家工钱，后来工人也就没去了。

记者：你跟他们有签署劳动合同协议吗？

王国印：协议都有，但是协议上并没有写多长时间付清。

拖欠工资公路局承诺：年前发一半工资 剩下的年后补齐

连包工头都要不到工资，可想而知，他手下的40多位工人更是讨薪无门了。记者根据王国印提供的电话，联系到了遵化县公路局副局长李志强。

李志强：我是下半年分管公路管理站的。

记者：那您了解这个情况吗？比如说这个公路管理站现在的维护公司雇的工人工资发吗？

李志强：我到这以后基本上都没有发过。因为它过去欠账，我现在正在了解呢。到底欠多少钱，特别是农民工这一块多少钱？是因为财务没审计呢，也没出具体数字呢。

记者：春节之前还能给他们发吗？

李志强：春节之前应该发，但是全部发还是发一部分，这是由我们全局统筹安排。因为我们全局有10多个单位，不光我分管的公路站，还有乡道办，还有工程队之类的。

记者：那一般什么样的条件先发，什么样的条件后发呢？

李志强：从这几年我们掌握的原则，是以农民工为主。欠的工资，欠的机械费、材料费都放后，先发给农民工，然后再发给材料商、机械商这方面的钱。

记者：他说已经签订了相应劳动合同，要是落实了以后，您看我什么时候再给您打比较合适呢？

李志强：2号以后都可以。

就在今天（2日）节目播出前一小时，王国印联系到记者，说交通局已经有领导和他谈过，并承诺在春节前给他解决一半的欠款，剩下的一半春节后补齐。

王国印：就是交通局的领导跟我说，给我解决50%。

记者：已经给到你手里了吗？

王国印：现在还没有呢。剩下他说开春给我弄出来。

福建晋江鞋厂扣押女工3个月工资 坚持年后才发

农民工欠薪的社会问题一直存在，但近些年又有一些新情况暴露出来。最近，在经济之声的新闻线索平台上，来自东部沿海省份服装、鞋帽等制造业企业的欠薪投诉案例多了起来。在福建省晋江市某鞋厂工作的一位女工，向节目组投诉，上个月她忽然接到一则通知，通知中说，2013年最后两个月和2014年1月份的工资都必须等到2月26日才会发，她本来盼着回家过年时能给老人孩子买些礼物，这下全落空了。

鞋厂女工：我们是晋江市嘛，一个鞋业公司，我在这里做很多年了，也不是拖欠工资，就是跟我们员工说年底不发工资了，就是押工资，押到明年2月份再发。他就说2月24号再发给你，你们想走的话，辞工。但我们辞的话还是不发工资。我们都没办法。

记者：一个月工资多少钱？

鞋厂女工：大概有2000-3000。

记者：对所有的员工都是这样吗？

鞋厂女工：对，我们一个厂的员工都这样。我们厂有200来个员工。

用工荒已经成为近两年东部沿海地区加工制造企业普遍面临的问题，随着劳动力成本上升，劳动力紧缺的特点逐渐显现。记者了解到，为了防止来年人手不足，不少工厂采取克扣员工工资的手段留住工人。这位投诉的鞋厂女工告诉记者，她所在工厂的工人流动性很大。

鞋厂女工：就是到年底钱没有结，那你不愿意来就不来了。再好的厂也有人走，再差的厂也有人进。过年流动性很大，但走的人也很多。

鞋厂否认扣押工资 称工资都是月结的

记者在网上搜索到福建省晋江市该鞋厂的联系方式，一位前台工作人员接了电话，口风相当的紧，甚至连人力资源部的工作电话都不愿透露。最后，在记者的反复追问之下，一位自称是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抢过电话对克扣工人工资的事情矢口否认。

负责人：您是说我们的工人投诉我们12月份、1月份公司都不发工资是吗？

记者：对。

负责人：我们的工资都是按月结的。

记者：她说的是全厂发的一个通知，通知工资接下来就不发了，等到2月份才会发。

负责人：没有这个，我们工资肯定是按月结的，每个公司都是这样子的，我们是按国家规定操作的。

记者：那就完全没有拖欠工人工资的现象，对吧？

负责人：对。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鞋厂女工在投诉过程中十分谨慎，甚至连自己姓什么都不敢透露。她说，如果厂里知道有人投诉，老板会在全体大会上通报，并且一定会惩罚投诉者。随后，记者尝试再次联系这位鞋厂女工核实有关情况，但她再也没接电话，她的爱人这样告诉记者：

女工爱人：她不敢说了，怕人家知道了。而且拿工资又不是她一个人拿不到，全部都拿不到。发的通知，大家都知道，所以才打的这个电话嘛。

这位鞋厂女工的顾虑可以理解，鞋厂女工这样的表现也折射出劳动者的弱势地位。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和以往农民工欠薪的原因主要是：因分包未支付工资、包工头拿钱未付工资和总承包商资金链断裂有所不同，近期农民工集体讨薪呈现出一些新特点：一是农民工对项目单位、主管部门等基本情况不了解，不清楚自己的诉求应向何处求援，过分依赖劳动监察部门；二是建设方、承包方企业管理不善，对分包单位监管缺失，对农民工缺乏相应的管理，资金不能及时到位；三是承包方缺乏应急方案，特别是对即将完工的标段或地域，没有提前安排计划，导致对即将退场班组无法及时调付资金。同时很重要的一点是，春节前后，“用工荒”是横亘在企业面前的一道难题。一边是员工要回家，一边是订单要完成，如何留住员工考验着企业的管理智慧。但春节前后克扣工人工资的做法确实很不妥当，也涉嫌违法。

实际上，要留住员工，企业不惜采用违法的手段并不鲜见。比如，福建某服装企业，为了防止春节后工人流动，将公司的年终奖分成两份，节前发一半，节后发一半。或许在高压管理下，某些员工会被迫继续在企业上班，但他们的“心”呢？恐怕早已经“飞”走了。而这样缺乏温情的企业显然不是久留之地，等时机成熟了，员工恐怕会急着离开。

相反，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各种充满人性化的招数“层出不穷”：提高加班费、年终抽大奖、春节后走可报销车费、允诺年后安排出国培训……“奖”到员工的心坎上，员工才会把企业当成自己的“家”，才会将“心”留在企业，与企业共渡难关。

专家点评

结合农民工讨薪过程中遇到的这些新现象、新问题，经济之声特约评论员包华、中国消费者协会律师团胡钢律师发表他们的观点和看法。

从内蒙杨女士遇到的问题来看，包工头认为自己和工人签订了合法的劳动协议，并不存在欠薪问题。根据李根娃自己的描述，这样的劳动合同在当地的劳动部门获得了认可。实际上是否合理、合法？

胡钢：所有的劳动协议有一个特别需要区分的是所谓的“劳动合同”和“劳务合同”。劳动合同一般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签订的合同，而这个合同一般受到《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严格的管理。另一类叫劳务合同，劳务合同一般牵涉的主体可能比较多，可能是公司和公司签，也可能是个人和公司签。在这种情况下，劳动报酬是遵循市场的原则，依照当事人的协商结果来进行规范。从这个角度来说，如果这个案例中签订的合同被认定为劳务合同的话，更多是按照合同中所约定的内容来进行执行，还是以合同的约定内容为准。

河北的包工头王国印自己成为了被欠薪的受害者，不过，记者打去电话核实情况之后，久拖未决的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这倒是很让人欣慰。对于地方政府职能部门欠薪的现象，有什么特点？

包华：地方政府职能部门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在工作交接环节上没有跟进，原有的领导或者工作人员一旦离开这个岗位之后，他的工作没有顺利交给新的工作人员和新的工作领导，这种情况导致工作的延误。另外一方面，地方政府对于工作预算执行不到位，按道理来说，一个工程的周期是比较长的，所有工作的费用包括材料费、人工费用都是在预算中已经明确的，如果预算已经明确清晰，那就应该严格执行。地方政府的职能部门应该在人员交接以及预算的执行方面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以保证我们农民工的利益。